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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漠河舞厅》爆火,一首三流歌曲引发的刻奇狂欢

文章出处:未知 │ 网站编辑:admin │ 发表时间:2021-11-20

html模版《漠河舞厅》爆火,一首三流歌曲引发的刻奇狂欢

如果倒退十年,压根没人能想到东北这个落魄的地方,能成为中国文艺创作的富矿。

出现在电影小说里的上个时代的东北人,必然会承受下岗、离婚、精神失常、甚至凶杀等足以摧毁普通人正常命运轨道的冲击。

一些所谓的新兴中产阶级很喜欢阅读这样的故事,他们俯视着那些承受苦难的东北人,进而在潜意识里推导出一个让自己感觉非常舒适的结论??

我和那些被时代列车碾压的前人不一样,我受过完备的全日制教育、我有足以随处谋生的知识储备、我有互联网赋予的开阔视野,只要我足够努力,他们的命运,永远不会降临到我的头上。

这种审美需求和看惊悚片差不多:那些恐怖的意象是假的,电影一结束,庸常生活便显得充满了安全感。

而对这份安全感的追逐,形成了某种文化消费的动力源泉,这两年关于东北的文艺产品越来越走样,《漠河舞厅》这首歌的走红,便是这种潮流的必然产物。

1.

“我从没有见过极光出现的村落,也没有见过有人在深夜放烟火,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杀人又放火.......”

单从这些堆砌华丽辞藻的押韵歌词,恐怕没人能理解这首歌到底在唱什么,不过没关系,在各种短视频的文案里,这首歌的背景故事出现了至少数亿次,你想躲都躲不开。

即便你不刷短视频,这段时间也有诸多媒体,全方位无死角地挖掘了《漠河舞厅》歌曲之外的故事:

一个名为张德全(同音化名)的老人,妻子在1987年漠河“五六大火”中不幸丧生,此后三十年老人并未再娶。妻子生前热爱跳舞,所以老人常去舞厅中独舞,思念妻子。

可这些乐评,大规模出现了背后故事凌驾于歌曲本身的喧宾夺主现象。就仿佛一个人要评价一碗过桥米线好吃不好吃时,讲的全是过桥米线背后的故事,让你忘了它本身的食材可能很糟糕,汤底用的也全是廉价调料。

这倒是十分符合保罗?福塞尔对“恶俗”的定义。

80年代舞厅,跳着霹雳舞的年轻人

还有一些人说这首歌可以给人带回1980年代的舞厅。这就更扯了,那时舞厅流行过的金曲,不论是节奏动感的荷东猛士的士高,柔情似水的邓丽君,还是特别适合交谊舞的《北国之春》,都无《漠河舞厅》这般扭捏的调调。

漠河这座城市,有着浓厚的“他者”意味。它离大多数人的生活的地方都很遥远,舞厅这种娱乐场所更像是上世纪的遗迹,漠河的舞厅、丧偶的孤独老人叠加在一起,一个看似可供多角度挖掘的文化IP就这样诞生了。

但网民对待漠河舞厅,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关照,是主流对边缘的同情,这种情感恐怕无法转变成与流量相匹配的实际消费能力。

2.

漠河舞厅和张德全老人,本质上和早期好莱坞电影里的印第安少女一样,形象确实是正面的,但可惜不能与真正的主角平等。真正的主角是听歌的人。这些人要做的是取悦自己,也就是自媚、刻奇。

发现故事,关注底层,是一个创作者应有的自觉,但同时稍有不慎,便会因过度解读沦为大型刻奇游戏。

从商业角度来说,《漠河舞厅》无疑是成功的,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:一位因大火丧妻的老人,会不会用“杀人又放火”这几个字来形容爱人的眼睛?

刻奇这个词,来源于米兰昆德拉的长篇小说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》,可以简单理解为强行自我感动或强行感动他人。

举个例子:在新闻媒体工作的朋友,记者节那天应该就经历了一次集体刻奇表演,朋友圈里全是最擅长审查和自我阉割的同事过火地歌颂自己的工作,情怀和热爱,是高频词汇。

自我感动最常用的办法,便是渲染艰难和辛苦,仿佛轻松自如是一种原罪,而走一条艰苦卓绝的道路天然散发道德光芒。很奇怪,如果你想让别人欣赏自己,展现自己举重若轻的一面岂不是更有效果?

《漠河舞厅》的火热,便是这种自渎式刻奇的集大成者,它迎合了这类空洞浮夸且不自知的集体情绪,它无法提供思考,也不能助力判断,只负责制造快餐式的情感共鸣,一股脑地倾泻相思之苦。

把这首歌代入任何一个场景、任何一段情爱关系里,似乎都能成立。

当然这也是它的市场如此广阔的原因,它足够用力,也足够轻浮,以至于每一个失恋者听完都会长吁短叹:我太难过了,为什么爱一个人会这么痛苦?

不,你不痛苦,你毕竟还有在这里抒情的力气。

失去挚爱所带来的痛苦和世界上所有的痛苦一样,都是无比具体的,命运真开始往死里搞你的时候,你只有快速处理伤口的焦急,随后是疗愈过程中自然的麻木。就像你智齿发了炎,想的只有尽快去拔牙,而不是捂着腮帮子想写一首赞美牙医的诗。

这位张德全老人的妻子,应该是不幸丧生于1987年的大兴安岭火灾,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森林火灾,火场面积达1.7万平方公里,相当于一个欧洲中等国家大小,并造成211人死亡。

这场火灾是一代人共同的时代记忆,但《漠河舞厅》这首歌,似乎对宏大历史没有任何挖掘的兴趣,看上去它更关注的是个体情感,可歌词里却充满替他人代言的无节制主观抒情,而不是鲜活的细节。

实际上它带来的只是一份能够取得煽情最大公约数的苦恋,d88尊龙官方下载网站,来给抖音里年轻人的雪地漫步提供足够有格调的BGM。

我想起朴树的《白桦林》,同样是讲述失去爱人的故事,但“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”一句,仿佛镜头缓缓上升,从白雪皑皑的乡村转到炮火连天的战场,在斯大林格勒、在库尔斯克、在莫斯科.......卫国战争血肉横飞的钢铁洪流中,上演着无数“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”的悲剧。

我甚至想起了董宝石的《野狼Disco》,市井小民的幽默和苦涩,欲望和幻想,共同构成了鲜活立体的复古景观,过去二十多年的东北市民生活,在蒸汽波的伴随下,像一幅博物馆里的电子动态画卷般徐徐展开。

所以你问我什么是好歌,我有一个可能略显偏执的标准??这首歌一定要带有鲜明的时代特征,无论是这首歌诞生时所处的时代,还是它想讲述的时代。

我一听这首歌,就能立刻进入到它的时代场景里,感官或记忆被充分调动,仿佛来到了那段岁月。能做到这一点,这首歌才能堪称经典。

再过二十年,《漠河舞厅》再响起时,能勾起我对当下这个时代,或对1987年那段历史的回望吗?我对此不抱信心。

3.

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尼尔?波兹曼提出了“童年的消逝”这一概念,犀利地指出在电视时代,由文字确立的成年人与儿童之间的鸿沟被填平,儿童通过电视,几乎都被迫提早接触到充满冲突、战争、暴力甚至性爱的成人世界,“童年”逐渐消逝。

而到了移动互联网短视频时代,似乎更明显的趋势是成年在消逝。

《漠河舞厅》这么一首底色悲凉的歌,现在已经成了不少美女主播的走秀BGM,甚至被魔改成了各种版本,大家玩得不亦乐乎,一开始的刻奇感动,逐渐朝着娱乐至死的方向展开,在抖音快手刷这首歌,刷来刷去会感觉这首歌早就变成了一群孩子的共享玩具。

已经有相当一部分短视频创作者,压根不理会任何BGM的歌词内容,一段劣质抗日神剧的片段剪辑,配上一首不伦不类的戏曲腔言情歌曲;甚至还有把革命英烈的影像资料拿来,配上《漠河舞厅》的奇怪操作。

人们拒绝思考,拒绝阅读理解,甚至拒绝认认真真听一首歌在唱什么,成人特征逐渐退化,在错别字和谬误荒诞的背景音里尽情遨游。

互联网在中国能打造出各种亚文化的历史,也就十几年的时间,从早期非主流的粗鄙简陋,到如今一切为了短视频服务的压倒式潮流,工具理性逐渐在大众文化领域里占据上风。

就像你今天听到的各种古风歌曲,看到的汉服走秀,并不是传统文化的复苏,这些劳什子和《漠河舞厅》一样,是创作者迎合集体刻奇的产物。

我始终对中国是否存在真正的中产阶级存疑,但毫无疑问,日子稍微过好一点的人,都在想象中产阶级的生活方式,而文化消费,正是到达想象彼岸的最直接途径。

但许多人想象的中产阶级格调,总是和周遭的社会环境格格不入,这种格调的发源地是橱窗里的西方或汉唐。可格调是桀骜不驯的动物,没有经历系统训练便妄想驾驭格调,就等于农场新手第一次参加斗牛,手忙脚乱,也难逃六蹄朝天。

一个可能连《红楼梦》原著都没读过的大学生,穿上汉服唱个古风歌曲,就敢宣称自己铁肩担起了复古道义,哪怕那个歌可能是抄袭得来的;

一个为了坐台小姐能和妻子闹离婚的小老板,喝杯茶也要煞有介事地搞出半小时繁文缛节的前戏;

一个能因为情人节恋人不给自己发红包而考虑分手的年轻人,会宣称自己被《漠河舞厅》里丧偶老人的忠诚不渝感动。

我其实对此并不忧心,浅薄和矫饰,是生活这个庞大多面体的组成部分,在任何时代都不曾缺席,就算没有互联网,身边的装逼犯一样不会少。只是引发刻奇狂欢的载体,质量变得越来越不过关。

一首漏洞百出的三四流歌曲,在赛博世界里闪转腾挪地抢夺流量,只能说明工具虽然在跳跃迭代,但人性始终连续可导,你我无能为力。

东北的冬天已经到了,大雪垂直降下,最终会覆盖一切裂痕。希望远在漠河的张德全老人能触碰并享受具备真实质感的生活,不要被外界打扰。也希望我们能够学会创造真正的精神愉悦,这种精神愉悦一定生长于我们真实的生活土壤,并最终能无缝衔接地回到我们的生活中来。

因为我们毫无疑问已经处在剧烈的变局之中,过去两年发生的变化远超我辈经历的前二十年,扎实的审美、自洽的文化,都是未来最宝贵的财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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